
星期三,清晨六点半,我在丁丁催促声中清醒过来:浆糊一样的脑子迅速有了思路,这是在多伦多不是在北京,今天要去考G2驾照!
来多伦多五个月,第一次起个大早。坐上陈教练的车,向多伦多东北一百多公里的小镇PETERBOROUGH进发。(小镇预约考试容易些,考起来也相对宽松,这是舍近求远去考试的传统窍门)
九月的清晨颇有凉意,在太阳还没有出来之前,感觉有点冷。驾车的是五十多岁的梁老伯,陈教练在一旁指点,车上高速的时候,陈教练用广东腔有力地疾呼:嘎油,嘎油!(“加油”的广东话发音,意思是赶紧给油把速度提上去,好适应高速公路上的车辆速度)
太阳慢慢露出了小脸,一路上的加拿大田园风光一直没能吸引我的注意力,只在北京考过驾照,之后根本没有开过车。多伦多这是第一次,不知道是个什么阵势,更让人气馁的是,我一贯的自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得无影无踪了!
经过一个小时的高速公路车程,我们终于到达了PETERBOROUGH考场的周围。陈教练的三个学生中梁老伯排在九点半,我排在十一点半,徐老伯排在下午两点半。打前战的梁老伯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是非常干练果断,教练安排他第一个考试,大概也有为我们树立信心的用意。陈教练不愧是一位极端负责又有经验的教练,带领我们在可能的考试路线上翻来覆去地熟悉地形,正反都转了无数次,好让我们把这个小镇的情况都彻底掌握。
梁老伯果然是宝刀不老,加上他运气不错,碰上一位公认的好脾气考官,看他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地从车里下来的样子,知道他PASS了。我上前祝贺梁老伯考到G牌了,心里充满了羡慕,也就是与此同时,不安和紧张进一步把我团团围住:下一个就是我了!
我的一贯薄弱的心理素质带来的终于给我带来了一连串的问题,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宝贵时间里,陈教练带我练车,而我完全没有状态,该注意的环节都没有注意到,不该浪费时间的地方反而手足无措地磨蹭半天;该减速的时候踩了油门,该加速的时候脚又鬼使神差地踩刹车,急得陈教练一再用广东味的普通话跟我说:这样你的牌子就没了啦!好在陈教练是颇有将帅风度的,他不在关键的时刻急躁和发脾气。我也渐渐地冷静下来,想起平日陈教练在车多人多的路段对我进行的强化训练,比今天的难度大多了,我没有理由这么紧张,我必须在考试之前恢复状态。
该来的是躲不过去的。调整好镜子和座椅,我所能做的就是静等了。状态还是没有调整过来,手脚发凉,腿发软,大脑涣散,即使是高考也没有这样紧张过。现在没有人能帮我,必须自己开导自己。先是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想想这不就是个开车吗,能难到哪儿去呢?比这难多了的考试不也过了吗?想到这些,全身的肌肉松弛了一些,但是大脑还是紧张,以为我那根深蒂固的完美主义又在给自己施加压力:你必须一次考过!
最后时刻终于到来了。
只见一个金发、戴大墨镜的女胖考官朝我的车来了,我心狂跳。事后才知道,她是脾气最坏的一个,以前因为考试发生过纠纷,曾经被投诉过。我尽量保持着平静,跟她一问一答,确认信息,尽可能把英语说得娴熟和地道些。也是事后才知道,她最讨厌不会讲英语的人。
打着了车,我载着胖考官在大家的目送下启程了。中午十一点半,公路上的车川流不息,令人眼花缭乱。通常每一辆要出考场上路的车都会在考场出口的地方等,我摆直了车身,准备踩刹车停车,可是我想自己是太紧张了,右脚完全不听话地就踩到了油门上,车身呼地一下向前一蹿,车头差点就上了公路。我下意识地踩回刹车,连声Sorry, 斜睨考官,她好像不以为意,大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可是惊出一身冷汗来。来加拿大五个月就没怎么顺心过的经历也让我磨练出一个良好的习惯,就是不能轻易放弃。我调整好心情,觉得自己不能再错了,接下来的动作一定都要漂亮地完成。
Uphill parking,parallel parking(坡上停车,平行停车)自我感觉都非常良好,而且把看镜子的动作都做得比较夸张,以赢得考官的好感。丁丁考G牌的时候由于看镜子的动作做得不明显,被考官扣掉了不少分,险些就没有Pass,我吸取了这个教训,脑袋左晃右晃,瞻前顾后,左转和右转都倍加小心,而且在有的地方看出考官要考我什么了。我的心情逐渐好转,觉得有点儿要大功告成的意思了,因为我知道再过一个右转弯,就回到考场了。
然而问题恰恰就出在了这儿。stop sign(停牌)后边紧跟着一个yield sign(让牌),但是我只顾看stop sign,心里想着胜利在望,把yield sign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想都没想,更别说做观察动作了。
陈教练跟我说过,考G2回考场如果让你back in(后退)停车,就十有八九pass了,所以当我听到考官让我back in的指令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以至于平时练得最好的back in都做得不怎么样。停车,拉手手刹,已经被兴奋冲昏头脑。没料到考官摘下墨镜,一脸严肃地问我是否意识到让牌要停车,要观察。我尽力地替自己辩解,告诉考官我看见让牌离停牌很近,所以从停牌起步的时候已经看好没有车才走的。我知道自己理由不太站得住脚,但是当时我的感觉告诉我必须要为自己辩解才行。看来她部分接受了我的意见,说:“You passed, but you still need a lot of practice, next test is going to be much more difficult.”(你过了,但是还需要很好地练习,下次考试可比这难多了)说完就转身下车了。
旁边车里有个正在等待考试的可怜家伙,我一下车他就劈头盖脸地扔过来一句:“fail啦?(没过吧?)”,我没有心情理他,径直向教练挥了挥成功的手,教练微笑着示意我去办公室拿临时牌照。进了办公室,迎接我的是笑脸和祝贺的话。
又亲眼目睹了两个人从我那个女胖考官手里牺牲,表情惨烈。我总结得失,觉得不管在哪里考,心里都要有明确的安全规范,这样如果有一两个不属于危险动作的失误,还是有pass的可能,但是如果做了危险动作,任何考场都很难pass了。想到这里就不由得要感谢训练有方的陈教练。此时,徐老伯的车回来了,看他兴奋得通红的脸,我们都由衷地为他高兴,因为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次了。
陈教练率领我们三个大获全胜,迎着下午暖和的太阳搬师回朝。
(外一则:两年之后,我和丁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在一个规模档次都不错的中餐厅。不经意间,居然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老人家的脸,他是那次考试别的教练带去的考生,由于听不懂英文没有通过,当时还跟我诉苦半天呢。我下意识地就叫了他,老人家一脸茫然看着我,不知所措。丁丁说,你记性太好,人家早忘了你是谁了。)
: 天下

